(转)认识自我,追求优秀,在不断完善知识结构中成才-马在田

院士寄语:认识自我,追求优秀,在不断完善知识结构中成才 
                                马 在 田(同济大学海洋与地球科学学院)
       作为一名从事自然科学工作者一般地都不进行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研究,因为那是自己的短处。扬长避短是公认的最好的优选法则,士农工学商各界人士皆以此为立业之基。但近年来两界(自然科学界和社会科学界)上至大师,下至茅庐未出的学生领袖都在探讨文理学科交叉问题。不过其中的命题又是多种多样的,有战略和具体之分,也有理论和实际应用之别,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作为个人,科学技术与人文思想总是结合在一起的。作为一名科技人员,如果自己的人文素质不理想也是难以成就事业的。反之,一个社会科学家对当代的科学理论不深入地去了解。其思维深度也是有局限性的。我们的一些领导人本来是有很强能力的。但是,由于缺乏对现代自然科学的内涵和发展前景对人类社会产生的巨大影响认识不足,不能正确认识社会的发展必由之路,在相当一段时间陷入混沌。造成很大失误,这个教训应当吸取。因此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每个有用之人都应当做到人文与自然科学并重,才能实现科学发展观。否则不会人尽其才。在这方面学校应当发挥自己的优势。从两个方面同时造就人才,使青年学子真正成为有益于社会,也能发挥自己最大能力的真才。作为个人可以是帅才,也可以为匠才,作为国家,帅才和匠才缺一不可也。二者无高低之分。作为个人应按自己特点追求成才之路。成为帅才者,不可轻视匠才,否则不成其帅才也。反之,成就匠才者,应尊重帅才之作用。否则,以匠才之身占帅才之位,必将成为不才之人。本文根据个人的人生感悟,谈一点成才体会。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1、认识自我,选择适合自己的立业之路
      认识自我就是要清醒地了解自身的思维特征,性格特点和兴趣趋向。认识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优点和不足,并且据此来选择人生追求的方向。这是很重要的。不能了解自己的思维特征,性格特点和兴趣趋向,而是从社会的某个时期的世俗风向和功利波浪去追波逐浪是很难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的。至少,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成功人士。青年时期常常对自己的综合特征不认识,难免做出不正确的选择。有时父母也不理解自己子女的特长,并且常常以自己的愿望为子女选择未来的职业取向。这会误了子女的一生。我曾经有一位同事,专业相同,但他的知识水平尚不如未受过专业训练的中学生。何以如此?其原因就在于他的父亲为他选择了一个很不适合他发展的,需要较多理性思维问题的专业,而他的个人特长在体育方面。当年他是河北省中学生运动会的长跑冠军,在全国少年中是属前几名的。北京体院学院表示可以免试入学读田径专业。但他父亲坚决反对,强令他考理工科大学进入了一所地质学院。60年代毕业后进入工作时期,正值采用计算机进行工程计算时期。大学里没有学过计算机和计算数学。主要靠自己的自学能力去重新学习。但他不具备此条件,结果只能是做些辅助工作直至退休。这可以说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是由于选错方向而不能发挥自己特长之人确大有人在。过去由于领导用人无自知之明,也无知他人之明造成的人才浪费,是我们国家总体科学水平落后的原因之一。建国50多年的大国,尚没有人获得诺贝科学奖不能不令国人深思。最近中央关于人才的决定是很有必要的。但社会各界如何推进人才工程的开发又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要研究,要实施。这不是本文想探讨的。但是如果自己对自己所长和所短都不清楚,那就不能抱怨别人埋没人才了。
从我个人来讲,对专业的选择是走过弯路的。当我1950年高中毕业时,已经意识到学理科是合适的。当时东北人民政府规定,东北学生一概不准报考关内大学,因此我就报考了东北大学工学院。入学后选系时我不知所措。因为东北工学院当时是工科,以机械、电机和冶金为主。虽然有数学系和物理系,但据说那是为培养中学师资而设的。因此不愿去读。报考机、电两系的新生占新生的50%。要论考试成绩,我的成绩在500名新生中的前20名内,如果我选两系之一是没有问题的。但我的性格是不喜欢赶浪头,越是人多的地方我越是不去。这是我的性格使然,没有任何功利在内。那选什么呢?当时我想,东北要搞大规模经济建设那就选学造房子吧,于是选了建筑系,但学了一年之后,虽然我的数理化成绩是名列前茅的。但我对建筑仍未产生多大兴趣。由于抗美援朝社会活动很多,我大约缺课1/3,但学期终了的考试成绩数学100分、物理78分,特别是物理,是在全班有1/2以上同学不及格的情况下取得的。因此令一些对共产党领导表示怀疑,背后骂我是共产党的“党棍”(因为我是团支部书记,经常不去听课)的同学大为震惊。因为他们不缺课,考试不及格或勉强及格。这里的差别在于我有中学的深厚功底,同时有很强的自学能力。在这时充分发挥了作用。尽管总成绩不错,但专业课如建筑物外观设计、素描与写生,我就不如别人了。基础课与专业基础课的反差使我更加意识到我的思维特征是长于抽象,不善于形象,因此有困惑。如果坚持学建筑学专业,未来将不是一个好的建筑师。可巧在二年级时选派第二批留苏学生,我有了重新选择专业的机会了。我坚定地放弃了已学了两年的专业,改报天体物理学,我认为这与我的思维特征,即善于抽象思想很一致。但是当时国家需要是推进经济建设的人才,对天体的研究并不急需。国家的需要就是个人的志愿是那个时代的特征。因此就学了这个非理非工,又理又工的应用地球物理专业。当时我们国家还没有这个专业,仅有的几位专家都是从美国和美国留学后回国的。因为它的不成熟,才需要探索。这个专业对我也是适合的。我在这个“误入歧途”的专业里找到了自己可以发挥能力的天地。我能够有所成就,与第二次选择和自己思维特征相适合的专业是有很大关系的。当然我如果从事天体物理研究也可能是同样有所作为的。但是社会需求有时比自己一厢情愿去从事某一行业具有更大的成就推动力。
就是在同一个学科领域里,也还有不同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手段。不要被别人的成功所驱使去追求不太胜任的事。从报道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先生的讲演稿中读到,当年他与导师费米从事原子物理的理论研究已取得了不少的成功。但他看到其他同学跟泰勒教授从事实验物理也有了进展,因此他也希望自己也做些实验物理方面的研究。但是他的动手能力较差,实验中每每出差错。因此同学们都笑他说:“那里有爆炸,那里就有杨振宁”。还是他的导师看出他的未来成功不会在实验物理方面。就对他说,你别做实验物理了,你还是搞你的理论物理吧。后来他和李政道先生在理论物理研究提出的宇称不守恒定律,成为华人第一次获该奖项,做到了杨先生要证明的:华人智商不比西方人差。
因此,年轻的朋友,在选择专业方向时千万不可不从自己的实际出发,去赶浪头,去从事与自己思维和潜力特点不相适应的事业。以免本来可以成就显著的人由于追逐一时的功利而事业无成。
2、天赋与勤奋,兴趣与现实,机遇与常时
     在追求成功的人生之旅中常常会遇到天赋与勤奋,兴趣与现实,机遇与常时之间互相矛盾或在不同人身上他们的不同表现令人难以琢磨。这些问题过去,现在和未来总是永远存在的。特别是有的人表面上看起来不怎样勤奋,但是他成功了,故解释为此人是天才。有的人一直是对某一方面兴趣极浓,可以乐此而忘我,最后成就了一番事业,故认为兴趣是成功的根本。有的人一生比较顺利,一次或多次抓住机遇,取得显著地位或荣誉。故曰:机遇是人生的关键。应当说天赋、兴趣和机遇对于一个人的成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但是,它们不是决定因素。对所有人来说都不应当寄希望于天赋、兴趣和机遇。而是应当反其道而行之。那就是用自己已有先天禀赋,通过勤奋去完善自我的实力。有的记者问,天赋与勤奋在事业成功中各占多大分量。从我对自己的估计是四六开,即天资占40%,勤奋占60%。有人回答20%和80%。天资中除了一部分是天生素质外,其思维方式和性格,品质特征主要还是后天环境造成的。当然天资这一部分不能说完全是与生俱来的,但又是密不可分的。对于现在测定一个人的“智商”我是半信半疑的。古人说“大智若愚”是有一定道理的。我认为,测出智商高的人大概是“小聪明”的人多。真正大智是无法测出的。不管智商高低,都不是成功的关键,没有勤奋,智商再高也无法实现自己的目标,勤奋不能单纯理解为“人一能之我十之,人十能之我百之”那样的死记硬背。而应当会抓住核心的内容。破解它,并加以发展。
兴趣与现实也常常会是矛盾的。你感兴趣的事,社会可能还不需要,特别是你要在谋生的同时从事自己心爱的事业。对多数人来讲,没有马克斯威尔那样的条件,能在自己的荘园里来研究电磁波,终于导出了描述电磁波传播的著名的马克斯威尔方程。因此,我们应当非常重视个人兴趣的所在,但现时可能不需要。或者你没有竞争到你感兴趣的岗位,或者命运把你抛向了你原来不感兴趣的去处。那你就随风而去吗?一个成功者会在另外的地方展开自己的翅膀,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最近看到一个报道,有人对国际上100名各界顶尖成功人士做过调查后发现,其中52名现在所从事的职业不是他们当初所想要做的。更有甚者,200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奖者莱格特说:小时候我最不喜欢物理。因此他的第一学位是古典文学,第二学位才是物理学。所以理想应当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这是成功的主要因素。否则也是难以成功的。
机遇对一个人的成功也是重要的,一个人在最有价值的年龄段(25—50)可能遇到的机遇不是一次。是否会一次机遇也没有?抛开极端的情况,一般是不会的。但是对机遇的认识也会因人而异,而如何算抓住了机遇,又会不那么清醒,因为在机遇来时,又有现实利益与今后的利益的不一致。常常会以舍弃现实利益才能获得新的机遇。有人为了眼前利益而可能放弃一种有利于自己发展的机遇。有时新的机遇来时是看不到它的前景的。举例来说,获得2004年中国科学技术奖(最高奖)和美国泰勒环境科学大奖的刘东生院士。他的这两项大奖不是有一般成就的人能获得的。他从50年代开始通过研究我国西北黄土的形成来研究地球环境的演变,发现世界气候与环境的变化规律的。而这是不研究黄土的人得不到的科学认识的。但是,他本来也是抗战时期在西南联大学的普通地质学,工作后跟随已故谢家荣院士从事地质与找矿研究的。但当时没人研究黄土形成的地质规律。谢先生派他去研究。他就去了。在当时没有人羡慕这个机遇。正是这个机遇成就了这位伟大的地质科学家。
当然,刘东生先生的巨大成就不只是这个研究对象的转变就能完成的,还需要持续不断的探求才能实现的。有些机遇是需要长期的知识和能力的积累才能抓住的。没有充分的准备,有了机遇也不会成就事业。或者抓不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机遇。总之,机遇不是等来的,是要用不断的追求过程中遇到的。机遇就在日常工作中,看你认识不认识罢了。
3、追求优秀,不断进取是成功的动力
      一个人要想成功,要想在某个学科或某一事业上占有一席之地,就一定要不停地追求优秀。不论你从事什么工作都要有更上一层楼的信念。伟大的科学家和发明家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们不停地探索未知,追求优秀。他们永远不会有认为自己的事业已经到达顶峰了,可以不再追求了的思想。优秀人才也是平凡之人,只是在不断向前追求中成为优秀的。天生奇才和天生愚人都是有的,但都是少量的。绝大多数的人天生资质差异不是很大的。最后所以表现为差异很大的原因,在于一生中是否追求优秀是一个重要原因。2003年《中国大学生》上有一篇文章“是什么妨碍我们优秀”,说的是一位心理学家在一个中学生班级里进行过心理学试验。他宣称给全班进行智力和能力测试。最后他随意选出10名学生,然后分别向他们说,经过测试你们具有超出常人的智力水平和决断能力。然后他追踪这十位学生发展情况。结果发现,这十位学生有的成了律师,有的成了议员,有的成了实业家和工程师。他们的总体水平高于班中其他同学。心理学家后来把试验的真实过程告诉他们时,其中一位同学说,我本来的最高目标是在家门口开一个杂货店赖以为生。但自从那次测试之后,我就以优秀的标准来激励自己,找到了克服困难的方法。现在我开的连锁店布满了全国。这说明了一个人追求优秀和不追求优秀差异是很大的。
我个人的人生经历,就是在一个不停地追求优秀的过程中走过来的。我是从我国最小的村小学开始、升到了乡小学、县初中、省会高中和大学,再去国外完成大学学习的。每升入上一个学校都是在竞争中追求优秀的。工作中也是如此,没有追求优秀的思想,就不会做出能够令国外同行认可的成果。科学一流必须是国际的,没有国内国外之分。因此当代青年追求的优秀都应当与国际一流相比。为此中国才能赶上美国,否则永远是二流甚至是三流的。
追求优秀的过程必须是一个不断求新的过程。没有创新能力的人是不会长久优秀的。因此在年轻甚至少年时培养成创新能力是至关重要的。创新能力是必须通过不断完善知识结构来实现的。知识是随时代的前进而发展的。当代科学的发展速度之快是以年为单位成倍增加的。任何学校都无法解决走出校门学生今后所需的多方面知识的。因此不断地与时俱进地完善自己所需的知识结构是必不可少的。不断自我完善知识结构的前提条件是学生时代必须养成能够具有很强自学能力和善于分析、研究问题的能力。我认为,现在教师中有一半以上不具备培养这种能力的素质。因此我们培养的学生走出校门之后,要么自己提高这方面的能力,要么被淘汰出核心科学技术研究或开发领域。做一般的工作。
有关中国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缺乏创新能力的问题,已有多方面的讨论,但我当年(1991)亲自从诺贝尔奖得主丁肇中先生那里听到,他在瑞士主持欧洲核物理研究中心时,曾接受中国从北大、科大等院校派去的毕业生。他说:在理论学习阶段中国学生都是在前列的。但一旦进入实验和研究阶段,中国学生的动手和创新性工作能力就不如西方学生了。因此他不得不将一半多的中国学生送回国内。这当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了。我们今天的状况如何?大概无人能够回答。中国学生的创新思维能力偏低,即平均低于发达国家学生能力的原因不能全怪罪于高等学校,我们的基础教育中强调崇拜,强调划一,升学考试科目偏向记述,考察知识面过窄。中学过早地分为理科和文科都是错误的做法。这些问题已受到普遍的关注。但要改正过来,非几年之功可达到目的的。
创新思维的精髓在于对前人的思路、结论敢于怀疑,对未来的追求目标敢于幻想,怀疑和幻想是人类社会和科学技术发展的动源。在怀疑和幻想中去探索未知是创新必走之路。无论是首创,还是重大改革或综合集成都是必须具有这种精神。创新的前提是在知识水平和研究条件方面达到一定的高度,否则永远会处于怀疑和幻想的梦幻之中。
4、心理素质和人品道德是影响成才的重要条件
      一个人是不能脱离社会而存在的,因此,在与他人的各种交往中总是存在认识不同,性格迥异,乃至利害衡突等矛盾,如果不能很好的处理都会给他人或自己造成心灵的伤害,在近距离工作或合作中必然会影响到个人的事业成功与失败。
在谈论一个人的心里素质和人品道德时,常常会涉及到一个人的性格问题。现在的流行说法是“性格即命运”,这里的命运可理解为泛指事业成功。我不是心理学家,无法细分性格类型。但从一般人的理解来说,性格可分为刚强、柔弱、外柔内刚、外强中干、开放外向、孤独内向、宽容大度、多疑计较以及承受能力大小等等不一而足。如果这些性格的差异与他人和社会利益无涉都应当是认同其存在,无可非议。但是,一旦这些性格与人品道德,国家、他人利益发生矛盾时,表现的后果会迥然不同。这时有可能造成对社会、他人和自己的伤害。如果这种伤害的持续性很长,必然会最终留给自己不可挽回的损失,成才与成功将会远离自己而去。
心理素质也与一个人的性格有关,但二者也不完全是一回事。心理素质和性格一样也不完全是先天的。性格的形成与先天因素和后天环境都有关。而心理因素与性格有关,也与文化素质、特别是人文素质有很大关系。一个人的人文素质,其中也包括语言文学素质在内。一个语言文学素质比较低下,不了解人类社会思想发展和历史的人就不如一个目光远大的人能承受外界压力的能力。外界的压力是多方面的,社会不公平,对人、对成果的评价不准确,职务评聘与升迁都不太尽如人意等等。能够在不太公正的环境中追求自己的长远目标,是一个人的素质重要表现。孟子云:“天将大事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要想做大事,成大业者,孟子之言不可不理会。
在人品道德方面,最重要的是将个人的利益摆到一个适当的位置。如果把个人利益摆在国家的、集体的利益之上,此人的道德就有问题,人品道德乃立业之本。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法纪上出问题的都大有人在。但更多是缺乏道德行为。人品道德不像法律那样有人来管束。道德高尚的表现主要是个人的一种追求。比如诚实、善良、与人为善、乐于助人等等是一种人生追求。也是与人共事,乃至完善人生与贡献社会所必不可少的。从个人的成功来说,成大事且能被人认可者无不与人品有关。一个人品低下者,总不会是成功者。即使一时未被人识破,如窃取他人成果或以造假成名者,最终无一有好结果。名利追求要适度,不可自欺欺人。一个人要想做成事,一定先要学会做个正直人。只有心理健康的人,才是有希望成就事业之人。否则是不可能的。一个心理健康的人,一个有大目标的人,一个有教养的人才能成为社会的中坚,国家的希望,民族振兴的人才。最后,奉献青年朋友两句话:完善自我,做民族中坚;追求优秀,成事业精英。

马老师病中整理出版下书,供青年朋友参考:

马在田,学海回眸-马在田院士文札,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9

2011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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